2019年0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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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岁的幼子

审核日期:2019-08-18 浏览次数:39 文章评论:0
作者:吉狄阿切

编者按:平实的叙述,真实的情感!感谢分享!

         

是煤油灯把你抱进母亲怀里  

汽油烧焦的灯芯

奶奶从不离口的兰花烟

让你惊醒于山隙之间,夜晚蝉琴

至此,你从子宫走进1982

          

父亲连夜打马

两百斤土豆

换回二十斤小米,半斤红糖

从此你站在一家人的头上

穿着迷你中山装  

          Ⅲ

只要有父亲在,风来的时候

他就把风紧紧摁住,拴在大山之山

你在岭上蹦跳,看见白云落在林间

千军万马就在你声音和挥舞的棍棒里  

完成朝代更替和时光穿梭

           

终于看见母亲偷偷流泪

像被小院溪水的蝗虫咬到脚指头

你躲在花藤弥漫的篱笆后噘着嘴

毕摩②在荒地编织着宫殿,黄金,飞马牛羊

经文之声让人无助,也朦胧无知

你听说父亲远行了

跟你道别的只有一堆火  

           Ⅴ

山里的风肆无忌惮了

可你不是父亲

你抓得住的仅是一片黄土

而耕种地里长出的幼苗

也正是毛虫喜欢的粮食

土楼的村民都祭天而居  

            Ⅵ

十三岁,你被带到攀枝花

你说攀枝花原来长在大树上,而不是水里  

后来,你走过的高原长出柏油路

跨过的山河把桥围在腰上

坐过的荒野长出绿色的头发

躺过的平原允许钢铁刺进皮肤

制造新的牢笼

                

  Ⅶ

可昨天,你在一张雪地的床上

看见父亲从山顶走来

用铁链牵着很多风

也看见一只野鸭紧随你后

你终于冒火了,用力抓住它的尾巴

跳上翅膀,往天外天越发飞去

你三十七岁了,无儿无女

我只希望,从此好人一生平安

 

 注解:

兰花烟:彝语百姓常抽的一种土烟,味重,尤其烟瘾大的老人更爱。

毕摩:彝族人里有知识的长者,作祭祀、行医、占卜等活动,是彝族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和特有文化现象。

  另外,幼子指重病昏迷中的堂哥,年幼时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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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阿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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