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04日
当前位置: 首页 >

我的爷爷

审核日期:2020-01-13 浏览次数:120 文章评论:0
作者:唐艳梅

编者按: 缅怀逝去的亲情,情深意浓。

        家里有一张爷爷年轻时的老照片,照片中的爷爷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相貌周正而又轮廓分明,加上1.78米的匀称身材,英气逼人,真是一位美男子。因为爷爷曾告诉过我,他年轻时在泰和县帮有钱人家舂米,曾有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他,想要他入赘。到爷爷老年时,每次看到照片,我都会和他开玩笑说,“爷爷,怪不得泰和的小姐会看上你,你年轻的时候,真是太帅了!”爷爷有时会一笑了之,有时会作势打我,但却不以为怒。

      我和爷爷有着相同的属相,我们两人都属鼠,他比我大48岁。也许是因为我们属相相同,从小我就特别亲近爷爷,爷爷也特别疼爱我。只是有一次,爷爷狠狠地打了我。

       那年,我大概只有五岁,还没有开始上学,大弟大约两岁,小弟还没有出生。大人们都要忙于生计,因为我是姐姐,带弟弟玩耍就成了我的任务。那一天下午,我背着弟弟到邻居家和小伙伴们玩耍,玩得非常起劲、投入。期间,连弟弟不见了都没有觉察。我站在邻居的堂屋里,背对着大门玩着游戏,头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击,我猝不及防,直接趴在了地上,我以为是邻居家的房梁上掉下东西砸中了我,忙爬起来。没想到,还没站稳,头上又挨了重重的一下,重新又趴在了地上,我听到旁边的小伙伴哇哇大哭。趴在地上的我回头一看,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爷爷。看见我挨打,看见愤怒的爷爷,小伙伴们都退到了旁边,有的吓得哇哇大哭,有的眼里含着眼泪。我却没有哭,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突然打我。这时,小伙伴家的大人听到动静,也来到堂屋,见爷爷生气的样子,劝他有话好好说,先不要打我。盛怒的爷爷对他们说,“叫她(指我)带弟弟,你问她,弟弟在哪里呢?”我这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听爷爷一说,我这才发现,弟弟果然不见了。我又急又怕,眼里流出泪来,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敢放声大哭,只默默地流着眼泪,连头上的痛也忘了。正在这时,奶奶赶来了,她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生气地对爷爷说:“人找到了,你打她干什么?!”我后来才知道,弟弟一个人回家,自己到床上睡觉去了,因为床上挂了不透明的蚊帐,开始大家都没有发现他。

后来,小伙伴们每每提到我的那次挨打,都心有余悸,说爷爷打人好吓人。我倒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爷爷打人太痛了,心里也不记恨他。爷爷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做事就要认真负责,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爷爷后来再也没有打过我。

爷爷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是村里的文化人,他这个文化人还真是挺有能耐,会修理耕田的手拖拉机,也是村里的电工,还负责管理村里的电排站。爷爷有一个乳白色的电工包,他总背在身上,很神气的样子。包里终日放着电笔、电工刀、老虎钳、螺丝刀、铁丝等物件,他背着电工包,或在村子里忙活,或来回往返于家和电排站之间。在旱涝季节,爷爷就更忙了,有时候晚上也要抽水抗旱或排涝,还要住在电排站。爷爷下班回家,通常都不会空手而回,总会带回家一条被水泵割掉头或被割掉了尾巴的鱼,晚饭的时候,就成了很好的下饭菜了。

爷爷在家喜欢做一件事,只要遇到我在家写作业,他就会帮我把铅笔一字摆开,用他那锋利的电工刀帮我把所有的铅笔都削好。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便一整天都有好用的铅笔了。我自己想用他的电工刀试试,他却不把刀子给我,说我太小,会割到手。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姑姑送了我一个刨笔刀,还没等爷爷帮我削铅笔,我就已经刨好了所有的铅笔,再也不需要爷爷的帮助了,爷爷有点怅然。

爷爷最爱看的电视节目是《新闻联播》。只要晚上村里有电,到了傍晚六点半钟,他就会守在电视机旁边等待播出。他是如此地关心国家大事,好像他就是一个掌握国家前途命运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爷爷也时常会和我们这些小孩子谈论一些国家大事、国际时事。也许,我们这些孩子朴素的爱国主义情怀,就是在爷爷这样的潜移默化下萌生的呢。

爷爷年轻的时候会和奶奶打架。奶奶是童养媳,文盲,一字不识。我没有亲眼看到过他们打架,只听奶奶说,身上某处某处遇到天气骤变就会痛,是被爷爷打出来的旧伤。只有一次,一个夏天的清晨,我已经读小学了,正在放暑假。邻居跑来告诉父亲,爷爷和奶奶正在菜园子里打架。父亲跑去劝架,我没有反应过来。一会儿功夫,他们就都回来了,想是父亲也去晚了。父亲一边提着一篮刚从菜地里采摘的蔬菜,一边骂爷爷奶奶,“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天天折腾什么?!”爷爷和奶奶都没有作声。我看到奶奶的头发乱了,衣服上也有泥土,大概是被爷爷按在了地上;爷爷脸上有鲜红的血印,应该是被奶奶的手指抓出来的。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开了,奶奶也走开了。我走到爷爷身边,对他说,“爷爷,以后不要再和奶奶打架,好吗?”爷爷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我不知道我的话爷爷有没有听进去,但后来爷爷和奶奶真的没有再动手干过架。奶奶还是时常会讲爷爷的坏话,爷爷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和奶奶较真。只有一次,我已经成家,带孩子们回娘家,碰到奶奶又在骂爷爷不做事。等奶奶离开后,我劝爷爷,叫他不要生气,让奶奶说,奶奶一个人说得没有意思,也就不说了。爷爷叹了口气,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如果再年轻40岁……”,就再也没有接下去。

爷爷那时已是古稀之年,我不敢妄论爷爷的婚姻里有没有爱情,但他对自己的婚姻是不满意的,如果他年轻的时候,不奉母命回家与奶奶成婚,他的婚姻一定会是另外的样子。

爷爷年岁慢慢大了以后,就更加不再理会奶奶的不满和唠叨了。双休日的时候,我和爱人偶尔回娘家,每次都能在村口的邻居家门口碰上他,他总是乐呵呵地随着我们回家,邻居家的老人对我说,“你爷爷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在等孙子孙女回来哟。”爷爷连连摆手否认,“不要听他乱说!”(我和大弟都没在家乡工作)

我想,爷爷内心一定盼望我们这些后辈回家,但又知道我们各有各的事,忙于生计,怕给我们增添麻烦,所以才会掩饰吧。

我和爱人每次回娘家都会买点吃的带去,爱人还会拿几百元零花钱给爷爷。爷爷每次都推迟不要,还是我们佯装生气,他才肯收下。爷爷总说,“你们两个人要养育两个孩子,还有老人,负担很重,真是不容易!”爱人说,爷爷总能让他感觉温暖。

关于幸福的含义,爷爷有一句话,很耐人寻味——“牢里没有犯人,医院没有病人,家里没有闲人”。如果一个家庭每个人都遵纪守法,身体健康,各做各的事,就是幸福的,这是多么朴素的幸福观啊!脚踏实地,知足常乐,就是爷爷的处世哲学。

耄耋之年的爷爷更加慈眉善目。头发并没有全白,只是花白,两道浓眉依然墨黑,有些眉毛长得很长,牙齿却是快掉光了。爷爷有气管炎,每年冬天都会发作,如果没有药物控制,有时呼吸都很困难。刚刚入冬,我就会为他备上几十瓶“海珠喘息定”(一种治疗哮喘的中成药),过完冬天,到了阳春三月,爷爷总会对我说,“又赚到了一年。”

86岁那年的春末夏初,爷爷在家摔了一跤,致髋骨骨折。只在床上躺了40多天,爷爷就安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悲痛万分,这个我最亲近的长辈离开了我我看到爷爷的床头还有好几瓶没有吃完的“海珠喘息定片”,我没有想到,他是以这样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告别,大概爷爷自己也没有想到吧。

屈指算来,爷爷已离世整整十个年头了,但我从未觉得爷爷真正离开过我。也许,死亡是生存的另一种形式,物质虽已不在,但精神却扩展到更广阔的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爷爷时刻都陪伴在我的左右……

 

 

 

                                                                       

版权作品,未经《中文诗歌网》书面授权,严禁转载,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编辑人:亦然 分享到:
网友评论
评论(120人参与0条评论)
最新评价

唐艳梅

发表作品:24 篇

注册时间:2019-10-07 20:54

作者等级:布衣 作者积分:77

发送消息加为好友
查看作者的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