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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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之前

审核日期:2020-01-09 浏览次数:40 文章评论:1
作者:张玉

编者按: 语言质朴,意境感人肺腑。

       夕阳留最后一抹彩虹,给人间一个难舍的吻恋,塘边,房后,村前,笼一片薄沙慢慢升腾,依在树腰挂在树梢,淡淡浓浓散散合合,继而伸展在伸展......郁郁归去……

      屋内的灯亮起来了,我坐在床边手里托着一张彩照,彩照上的他已不是昔日的模样,头戴大檐帽,五星烁烁的放着光彩,身着制服,腰束皮带,显然一幅军人装束,面上含着微笑却笑而不露,身后威严的天安门城楼上十面红旗飘飘欲展。我欣赏着照片上的他,好像初恋的约会,眼前仿佛已不是照片,而是日思夜念的他。我讶然失笑了,不由得用手捂住消瘦的面孔,照片也贴在脸上,陶醉在相思的温河里。

       他走的前三天的晚上,突然告诉我他想去北京。我惊讶的望着他:三个孩子没人看护怎么办,几亩地没有牛马怎么耕种,我一个女人靠谁。他说就是想到了以后才想外出,寻找出路。"北京千里老远有什么出路?你有什么专长?城里你又能做什么?城里不是在家,头疼发热有人照看"。难、我知道,不能因为难就不行动,不能因为暂时的难,就不往以后想。"你想改变什么?锄、耕、种、收那一样你行,你不好好学耕种,外出做什么?爷奶岁数大了,妈妈身体不好;我家里家外怎么忙活过来"。他不在说话,从他的眼神里,我知道阻止不了他。我起身去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两间草房,东间是床和箱子柜子,外间一个地铺占去了半间。爷爷和爸爸抽着烟,经过一番争论之后,爷爷沉默了。

      爷爷四十年代锔锅补碗去过多个省,临解放前两年,爷爷为了去南阳找被拐卖的妹妹,把18亩地全卖了。解放时,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爷爷为人随和,看得开事情。据说47年解放那阵子,由于派别拉据,各自为战。爷爷从不吝啬,把钱给他们。也救过好多人的命,在他的影响下,三里五村都说我们村张姓善良。84年我嫁过来以后,没见他闲着过,白天生产队干活,晚上给三里五村的人们补锅碗,从不要钱。他不断来我们家逗孩子,遇到吃饭,他就走,有时还从口袋里掏出鸡蛋给孩子。

       公公从不着家,64年在公社供销社上班,因为在公社院里,三人(武装部长,公社书记随从)酒喝多了,书记随从要看武装部长的盒子枪,玩耍时呯的一声枪响,武装部长头上出血;半天醒过神来的我公公,起身捂着武装部长的头,武装部长两眼曝睁,还没回过神来。卫生院就在院里,他们去的时候,卫生院值班医生正在院里发楞。不知道从那里传出枪声。经过检查,子弹从耳朵边上穿过去,上药包扎一下。三人的酒早醒了:书记随从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等他们走出卫生院小门时,看到院里有了很多人。

      三人回到屋里,武装部长还想喝酒,被我公公劝住,三人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三人都叫到书记办公室、第五天我公公被通知回家,消息传出很多版本,谋杀未随,私冤报复等等。书记随从拘留五天开除回家,要死不活,公公守他三天,并说,你死了谁都说不清,只有活着才能证明是无意的,最后又让孩子爸认他干爹。武装部长,下降三级。公公回村两月后,大队书记又叫他去管账。公公双手会打算盘;三年后又因为喝酒打架不让他管帐,不到一个月又在生产队管帐〈大队算帐也叫他〉,有时还兼任队长。这些都是婆婆给我讲的。我84年嫁到他们家,三五天家里来人喝酒,他还去三里五村,不断喝醉,交友也多。我婆婆肝病,中草药没断过。

      因为门墙都有缝隙,风有时往里吹,满屋全是烟味,呛得我直咳嗽。公公说出去看看也行,把孩子交给你妈,我说妈有病,你家地里活他都做不完怎么照顾孩子。公公无语。我们与公婆分家四年了,只有婆婆来我们家照顾孩子,庄稼都一样,收种都忙,冬季都闲。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去了娘家。六十年代我爸是中学教师,给校长吵架不教了,公社又请他去。75年跟主任闹别扭,又不教了。76年生产队又请他教小学。我爸是独子。性格犟。陆续教了二十多年了……八十年代以后,他学生都是公办老师了。几次他都没赶上机会。还是外聘,外聘岗位生产队给工分,土地到户以后,大队每月给50元,陆续长了些工资,有时还欠着。还不招人待见,我们这儿都是这个模式,什么自我推荐,举贤不避亲。有了权把自己人,阿猫阿狗都拉进去;小学毕业教初中,什么误人子弟,教委又进行培训了;看不惯离开啊,领导早想踢你走,安排自己人,报名额上去,几个月就批商品粮。有个顺囗溜写的很现实:父子处,夫妻科、外甥开车舅舅坐,中国捞钱去美国,买个飞机天天乐,我们一年下来吃麦面都很少。

       妈妈在姥姥家是寄养女,是妈妈的妈妈48年讨饭经过姥姥的村庄,给姥姥抚养的,说好的五年来接,一直没来∶其实51年52年来过两拨人查过,姥姥不承认。妈妈寄养时刚六岁。姥姥家在县城东边,当时很有势力,姥爷是当兵的,立过功得过奖。六十年代我妈初中毕业到县城医院当过护士长,农机站红旗五十零标兵。还在县里得过好多奖;是姥姥那边有名的才女。嫁给爸以后,县城来过几次人,叫妈妈去县委上班,奶奶横遮竖拦不让她到县城去,有一次还给县里派的领导吵了架。从此县里在没人来过。

       我七岁那年,姥姥领着安徽来的人到我们家,后来说是某大队书记,是来找妈妈的。是妈妈的姐夫,为了完结北京姥姥的心愿。在县城和姥姥家住了三天。姥姥承认了我妈妈是寄养的。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都七岁了。70年给爸妈去过安徽妈妈大姐家<也是寄养的>。姨夫说从我们家回去,收秋后与大姨去北京,姥姥刚去逝,姥爷在医院疗养。后来听妈妈说,她们姐妹七个。妈妈老二,河北邯郸有两个,北京有三个,大姨去过邯郸也去过北京。大姨家三个孩子,两个表兄一个表姐,表姐63年9月生日,比我大三月。大表兄大我5岁,二表兄大两岁。72年我们又去了一次,一百七十多里,架子车上坐着我和两个弟弟,走了两天才到。<大姨告诉妈妈,姥爷是当官的>大姨还给了我妈妈两张照片,一张是北京姥姥、姥爷三个小姨,另一张说是邯郸两个姨和姥姥。她们给大姨有书信联系,不曾与我们联系。

      我把他要外出的事情说了,爸不说话。妈妈说,他又不是小孩,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让他折腾吧。我小儿才一岁,女儿三岁,大儿五岁。中午我回去,他把的确良掛子,裤子已洗好,坐在地铺上发楞。

      天不亮我给他收拾着行礼,把妈妈给我的10元钱给他,他不要,他说爷爷给他5元,当公社书记的叔给他10元。他掏出钱数了数30元,抽出10元给我,我没接。

      凌晨,天很黑,我送他到村外,他接过包,向前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他一直没回头。

      从他走以后我在心里默记着日子,一天,两天,一月,俩月,一起摞在了心头,我觉得有点超负荷的沉重,六十个日日夜夜啊!我每时每刻凝视着北方,遥祝他一切平安,那撕心裂肺的相思啊,无休止的缠在心头,变成了情泪扯向了千里以外的首都——北京。

      把红薯馍放在锅边,沾上, 我烧着火。又掏出信来看;"我到京后经人介绍当上了保安,分在西长安街94号工商银行。离天安门一公里,曾去过毛主席纪念堂多次,这里吃住方便,工资300元,领导知道我是高中毕业,把我作为管理人员培养,开区会议点名叫我参加………80年5月〃

      这时一股煳味从锅里传过来,我猛然觉醒,锅里没添水,小孩子又抱着我的腿站起来了,我拿起碗,顺手把火浇灭。泪水划过脸夹,是甜、是咸,不能分辩,一把抱过孩子,让泪水肆意流下,孩子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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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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